个人随笔 · 系列开篇
AI 反编译太强了:仿佛掌握了钢炼里的真理之门,却听见了片尾曲
想写下这篇文章,记录现在的感受。
太阳还照着,树已经起了浪。刚来广州时见过这样的暴雨,整片树冠被风推过去,又翻回来。我就那么看了很久,觉得实在漂亮。
我很容易被这些东西留住。在波士顿,一片水面也让我站着看了很久,还拍下了这段视频。
健身房组间休息时,我也会看窗外的雨落在台子上。之前和朋友聊 shallow equation,美术觉得波纹到了边缘应该慢慢淡掉。我看了那么多次,看到的却总是一下就没了,连个渐变都不留。
在英国上学时,雨像是忘了关,天也一直阴着。有时低头,连自己的影子都找不到,整个世界像是 Sky Light 拉满、Directional Light 没开。我看着脚下就想,这真的符合 PBR 吗?
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。现实里会看得出神,游戏里也一样。看着看着,总会冒出几个问题:
- 神秘海域里,怎么做到车压着车,下面那辆的悬挂会跟着压下去,再弹回来,还能一排排地互相影响?看着还有 WPO 变形,这性能真的压得住吗?
- 美末2的绳子,怎么能和骨骼、状态机绑得那么好,还那么柔软?为什么我的 PBD 就做不到?
- 红沙里,远处那些看着都该进 HLOD 的物体,怎么还会随风动?还有那些倒塌的房子,为什么能那么滑稽,偏偏又让我很想试试?
- 小机器人里,东西堆得那么高,还能互相挤,怎么就能又自然又流畅?
- 死亡搁浅里那段像打铁花一样的花火,怎么能撑住那么多粒子?当时我看得震惊,一直跟朋友分享,怎么能这么帅。
我是真的很喜欢做 TA。身边的人也都是 TA,我讲一些图形技术,他们讲最近玩了什么游戏,哪里又发现了一个很帅的效果。话题就这么接下去,每天都聊得很开心。终于有一群人,和我在意同样的东西。能这样上班,我觉得每天都很幸福,也真的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。
至于那些效果,我其实就是想解惑。比如 God Rays,是 Screen Space 的做法,还是别的算法?大概知道怎么回事,我就满足了,也不太想接着钻下去了。我没想把每一个都学会,只是那个问题在心里放了很久,想知道一个答案。
最近,AI 开始能帮我做这些事了。自己试的一些 Unity、UE 游戏,几个小时就能往前走很多,自研引擎有时要跑几天。以前光是找到想看的东西就很费劲,现在它能帮我找,拆开来,再讲给我听。有些解释还得核实,但那些隔着屏幕猜了很久的东西,终于可以接着往下问了。
这张苔藓就是最近研究死亡搁浅时的截图。我很喜欢,拿来做了这篇文章的封面。死亡搁浅1、2和其他游戏里的具体效果,后面再单独写。
10 月 6 日,OpenAI 一次公开了七百多篇 AI 生成的数学稿件。随后,有数学团体公开反对这种发布方式,强调研究规范和人的理解。看到这些争论,我好像能理解其中的一点失落了。至少对我而言,答案来得太快,有时连快乐也来不及发生。
我很少用风灵月影。真开了修改器,往往半个小时就不想玩了,往后可能再也不会打开。魂系列我却基本都打到了白金。我一直觉得,难度是有益的,那些暂时过不去的地方,会让我还想再试一次。解出一个 PDE 当然开心,可如果输入后的第一秒就有答案,看到一个效果,立刻就知道它的做法,那我大概也会像开了修改器一样,忽然不想再玩了。
叔本华在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里,把仍有东西可以希求、可以追逐,视为一种幸运。我以为自己只是在等几个答案,原来还把许多没过的日子,寄放在了那些疑问里。
有时候我甚至觉得,AI 连我的乐趣也一并解决了。像一场勇者斗恶龙的冒险走到了终章:魔王伏诛,王国获救,勇者迎娶公主。片尾曲响起,全知全能的神在此刻降临。我仿佛推开了钢炼的真理之门,知道了一切。沿途的谜团、每一次奇遇的缘由,甚至那些没来得及问出口的疑惑,都被一一讲明。神谕至此结束。还没等我说什么,传送的光已经亮起,将我送回了原来的世界。
传送的光散去,熟悉的屏幕又亮在眼前。这里的日子照旧,还是要和性能 battle,跟美术解释为什么 SSS 没有金属度,抱怨需求怎么又多了起来。有点像齐木楠雄的灾难,那些熟悉的麻烦照常找上门,大家照常说笑,一天也就这样过去。明明还算不错,可我心里已经听见了散场的音乐。我知道这部电影没有彩蛋,却迟迟没有起身。往后也许还有更令人兴奋的事,也许会无趣得多,我不知道。只是从前,我知道这些东西会让我快乐,也以为这种快乐会一直在。如今连这点笃定,也没有了。